遙想自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始,新潮藝術一直是在夾縫中生存,在生存、生活條件遭受巨大的考驗的情況下,很多藝術家正是憑著執著于藝術信念的簡單理由,在長期的堅持中取得了今天的成就。所以,邊緣的身份和艱難的處境,并沒有使藝術的實驗精神泯滅;反之,多舛的命運卻像蹦床一樣,激起了中國當代藝術前所未有的對于社會和現實的沉重思考。這種直面現實的精神和苦難的經歷當然不是可以用商業模式“制造”出來的。 當然,歷史是不能重復的,我們不能用歷史經驗來套用今天的現實。而且,青年固然需要扶持,藝術的實驗精神也需要鼓勵,問題是,我們必須要搞清楚,是“什么人”,出于“什么樣的動機”,采取“什么樣的標準”,指出了“什么樣的藝術未來”?這些是問題的關鍵,如果含糊了這些關鍵點,那么這種以“未來”為標榜的過程就只能成為一場商業選秀罷了! 我們來細考這一場場的選秀的背后,實際上都或明或暗地有著一個共同的角色,那就是“資本”。而資本的根本特征就是人性的原始欲望物質化,其表象就是獲取利益的最大化。人類社會自從有資本的萌芽開始,無規則限制的資本就會像沒有套上韁繩的野馬,固然能夠在某個時間段中給社會財富的積累和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提供無窮的動力,但是最終也必然會使社會毀于這種這種野蠻的原始動力中。所以,與商業活動的發展相適應的是,法律、法規的健全,以及商業規則體系的完善,正是人類的理性與原始欲望長期博弈的結果。給資本加以理性的規則和限制,不僅是西方社會自近現代以來得以快速、合理發展的基礎,也是中國目前的現實中不得不面對的一個首要問題。 我們知道,在2005至2007中國當代藝術市場高速發展的三年中,正是因為資本在混亂的發展環境中,既沒有內部的商業規范的限制,又沒有外部的法律、法規的監督,實際上在此三年中已經把藝術市場未來至少二十年的利潤都給透支干凈了,所以,即使沒有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中國藝術市場的問題也遲早會爆發出來。在那個“瘋狂三年”中對于中國藝術市場的嚴重透支,我們現在不得不一點點承受著這個后果。 就像在股票市場一樣,“藍籌股”的利潤已經被透支干凈之后,預期的利好空間嚴重縮水,大家就又把馬光投向了“創業板塊”上。而目前一窩蜂地推出“青年”和“未來”概念的亂象,不得不使人聯想到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因為“概念股”的瘋狂,導致了在千禧年后納斯達克指數崩盤的現實。 從這個角度而言,這種無序的以“年輕藝術家”為概念的“藝術創業板塊”瘋狂亂局,其結果將不僅是對于中國藝術市場的新一輪利潤透支,同時也因為其商業先導的“金融化”操作模式,也必然會對中國當代藝術生態的未來發展起到嚴重的破壞作用。 實際上,這種“藝術選秀”活動脫胎于“提名展”的模式,自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始的以批評家或專業媒體為主體的提名展模式確實給當代藝術的發展提供了一些必要的價值觀參考。而在這種提名展模式中,一個最為基本的要素就是要提倡“民主”機制,也正因為如此,那些邊緣的,或許還在萌芽狀態中的藝術動向才能被發現出來,并得到提攜。而目前筆者所了解到的這些“藝術選秀”活動,雖然也會冠以“學術”、“實驗”的名義,但是,那些并不知情的所謂“評委”和“提名人”們的意見根本得不到尊重。實際上所謂的“學術”在這里也并不需要得到尊重,因為它就是一塊“遮羞布”,其使命就是為了去遮擋那個商業目的。有人做過統計,在這些選秀活動中,某些年輕藝術家被多重選擇的幾率之高令人咂舌。這里,或許有真正優秀的年輕藝術家確實因為能真正體現出“未來”的價值而被不同的標準所青睞之外,我們就只能推斷出那個依據市場的價值判斷而來的“最大市場公約數”原理了。而真正以非營利為目的的學術提名方式則不應該是這樣,它應該充分尊重每一位提名人的價值標準和價值判斷,唯有如此,那些邊緣的、個體的、不被目前所重視的藝術實驗精神才能得以延續。所以,以商業為標準的游戲規則在本質上是與真正的藝術民主精神徹底無緣的!而且,它還暗含了另一個危險的傾向,那就是當代藝術的“主流化”趨勢。 筆者在早年寫的一篇名為《從“體制”到“圈子”》的文章中曾指出,正是因為價值觀的缺失,所以在體制的廢墟上成長起來的當代藝術必然會走向一個“圈子化”的階段。而“圈子”做大以后,在市場的催生下就變成了商業和時尚意義上的“上流社會”,就像在資本主義發展的早期階段中,那些“資本新貴”們為了獲取一個真正體面的社會身份而紛紛與那些曾經是對手的“舊貴族”結盟一樣,經由“圈子”而成為“上流社會”的新貴們,為了在商業和時尚意義上的“上流”身份之外,真正成為有著體制認證的“上層社會”,也必然會與那些曾經貌似是對手的“體制”來結盟。這實際上是中國當代藝術先天性的價值觀和民主機制缺失所必然衍生出來的怪胎。我們從那些標榜著“學術”外衣的青年、未來類的選秀活動中實際上并不難看出這一點,而自我“主流化”和“體制化”的另一個目的也是為了讓那些入股人和未來的投資人們放心而已。 所以,在這種“金融化”和“主流化”的導向下,除了無情、無恥地透支著我們的未來之外,我不知道這樣的活動究竟能給青年們提供一個什么樣的價值觀系統,又能給中國的當代藝術發展指出一個什么樣的“未來”? 2012年8月6日 于北京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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