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性瞬間》，一本謎一樣的書。原書的法文題目為Images à la Sauvette, Photographies par Henri Cartier Bresson，意味著“偷偷摸摸拍來的照片”，出自亨利•卡蒂埃－布列松本人所敬仰的希臘裔法國出版家特里亞德（Tériade）。這也確是布列松拍攝照片的狀態寫照：“……躡手躡腳地接近被攝主體，就把它當作一個靜物。腳步要輕，但眼睛要敏銳。” 1952年，巴黎Verve出版社出版法文版《決定性瞬間》：270厘米x 36,5厘米大小，紙板書殼，沒有封皮；封面上散落的藍綠色塊、植物狀元素是亨利•馬蒂斯（Henri Matisse）的版畫。書中包括布列松20世紀30年代至50年代的照片共126幅，分別拍攝于法國、意大利、西班牙、墨西哥、英國、德國、美國、印度、巴基斯坦、印度尼西亞、緬甸、新加坡、中國、伊朗和埃及——大多是如今icon級別的佳作，如《圣拉扎爾火車站后面》。攝影作品均整版排版，凹版印刷，由印刷商德爾格兄弟（Les Maitres-Imprimeurs Draeger Frères）制版、承印。
圖1 法文版《決定性瞬間》封面和封底 Images à la Sauvette, Photographies par Henri Cartier Bresson. Editions Verve, Paris, 1952 同時，知名的Simon & Schuster出版社出版了英文版，題名The Decisive Moment，即后來廣為人知的“決定性瞬間”，出版社的迪克•西蒙（Dick Simon）改的名字。在國外的稀有書網站上，一本品相較好的法文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的《決定性瞬間》最高估價達5466.18美元，英文版則為5000美元。 2013年7月1日，中國攝影出版社出版了這本書的中文版《思想的眼睛——布列松論攝影》：只要人民幣49元。一位見過布列松三次的法國攝影師朋友形容布列松“……總之，不太友好”（bref, pas très sympathique） ，但分明地，書中讀來，他是如此耐心地、坦誠地分享他的對攝影的認識和感知。 名篇《決定性瞬間》開頭，他追憶了自己擁有的第一臺相機，謙虛地表達對攝影的感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開始真正的透過鏡頭去觀看，我的小世界變大了。”他細細地闡述他執著一生的報道攝影的理念，與馬格南的精神內涵與使命感相互映襯：“攝影報道是為說明一個問題、專注于一個事件或表達某些印象和感受而發生的，由頭腦、眼睛和內心世界共同作用的漸進過程”；“……我們的任務是觀察現實并在相機的幫助下將它記錄下來……”。
圖2 英文版《決定性瞬間》封面和書脊 The Decisive Moment, Photographs by Henri Cartier Bresson. Simon & Schuster, 1952 布列松討論攝影的主題和構圖，也涉及技術和客戶。他對技術要求嚴格而實際：“對相機的操控——光圈、快門速度等，應該變成一種條件反射，就像汽車換檔一樣，沒有必要對復雜的操作進行沒完沒了的談論，或者對這些參數進行軍事精度般的設置”；甚至以矜持的幽默感調笑了對技術的過度強調：“所有制造商都會提供一份簡明扼要的相機使用說明書”，讀來不禁莞爾。 不止《決定性瞬間》，《思想的眼睛》還收錄了布列松重要的攝影報道的日記：1955年攜妻子第一次去莫斯科，訪問蘇聯的社會主義建設；1948年-1949年拍攝《從一個中國到另一個中國》，記錄了他輾轉中國各地的行程和所見，雖明顯察覺出翻譯版本略有刪減，但仍不失為了解布列松中國之行的文本。文中透露出布列松“狡猾”的拍攝方式：當人們注意我的時候，我就停止工作。他早在《決定性瞬間》中就明確過：“重要的就是盡量讓人忽略相機的存在”。《1963，古巴》中，則有更多的細節，包括他對“有著妖嬈曲線”的古巴女人的評價，并不動聲色地揭露了古巴政府對賣淫的拙劣掩飾，風趣十足，充滿法國式的魅力。
圖3 《思想的眼睛》（中國攝影出版社，2013）封面和書脊 可以說，布列松的寫作，與他的照片一樣杰出。 《思想的眼睛》還慷慨地“公布”了布列松與超現實主義奠基者安德烈•布勒東、讓•雷諾阿和羅伯特•杜瓦諾等圈中前輩和同儕的交往，可窺見20世紀30年代巴黎的藝術生態。其中，披露了自己當雷諾阿導演助手的經歷：為《游戲規則》找城堡、客串群眾演員……可翻出那部經典的黑白電影《游戲規則》，尋找當時還很年輕的布列松。 書中諸多布列松式的攝影箴言，值得品味：“就我個人來說，攝影是一種理解的方式，不能與其他視覺表現方式分離開來。它是一種吶喊、一種釋放自己的方式……它是生活的一種方式。”別致的是，該書以疏朗的篇幅呈現了布列松的書稿，字跡優雅，給能讀懂法文的讀者提供了第一手資料。本書雖以布列松的攝影論述為主，但仍插入了數幀由馬格南中國獨家代理東方IC提供的原版圖片。 本書為了解布列松提供了一個良好的途徑。今年，正值布列松基金成立十周年，布列松逝世九周年， 謹以此小文慶賀、紀念。 *本文所有引用均出自：《思想的眼睛——布列松論攝影》，亨利•卡蒂埃－布列松 著，趙欣 譯，北京：中國攝影出版社，2013年7月1日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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