丨書名：鄉土記憶·甌江
丨作者：徐向東
丨出版日期：2012年 8月
丨出版社：中國攝影出版社
丨ISBN：978-7-80236-800-2
丨定 價：168.00 元

三月春江桃花

乍暖還寒。

起風，一只小船左右搖晃。漁夫悠閑的劃著船在江里來來去去。夕陽快下山的時候，船上開始飄出裊裊炊煙。

溪灘邊，一個人坐看風景。

親和的氣氛，一下子將時光引入到上世紀五、六十年代。

我在麗水生活了一輩子，境內江水綿延，空氣清新，人情淳樸。一種無法克制的懷舊憶逝情緒，令我抱著相機到處游走，成了溫習故鄉的一種方式。麗水位于浙江的西南，境內一山接一山、一峰疊一峰，洞宮山脈莽莽群山之中有一座大山一路拔升千余米，直聳云天，成就了江浙第一高峰的名氣。林煙山嵐中透出春天山花、夏日云霞、秋空澄明、冬季霜雪，那山那林如詩如畫，心像合一。

麗水是水開始的地方，甌江源頭霞蔚云蒸，千溝萬壑，林木婆娑，蘆花溢野，由此泉眼汩汩涌涌，透透亮亮，集天光云影，納杰地靈氣，小梅溪、豫樟溪、八都溪、龍泉港、均溪、錦溪、安仁溪、浮云溪、松蔭溪、太平港、宣平港、大溪、好溪、小溪、楠溪江，一水連一水，一灣挨一灣，一條條清靈的氣脈借八百里煙雨水流順著山勢而遠行東海。

慶元、龍泉、云和、景寧、遂昌、松陽、縉云、蓮都、青田……，甌江流域的地名象征什么？青瓦農舍、田園小徑、清溪流水、春江渡船、廊橋碇步、頑童老婦……，暴漲的大水慢慢退去，溪底留下一片片新淤積的細沙、一堆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和一個又一個水潭，幾只木舟擱在溪澗邊。甌江之畔的美麗是無與倫比的，早晨的朝霞將蕩漾在水里的小船鑲上條條金邊，黃昏的落日掛在樹梢，漁歌淺唱低吟，月夜，灑一江斑斕的光點；幽幽深谷的水面，一半摟著山影，一半泛著波光，漁民或布網、或賣魚、或補網；小生命對于節氣敏感，五月蛙鳴陣陣，夏天蟬聲入耳，秋日蟋蟀吟唱，聲聲不息，讓人格外清醒；河灘里累累卵石，堤岸上萋萋芳草，山徑有落葉鋪就，山壟的田畝，屋檐下的燕窩，門楣上的艾蒿，隨便一個場景都能收留一個人的心。歲月來而復去卻亙古如一，熟悉的景物成就了飄渺幻化的朦朧之美、時空無限的意象之美、渾然天成的自然之美，呈現出生生不息的生命之力。那時我不會攝影，時間的痕跡只能刻印在大腦皮層。

人過中年，似乎更成熟、更世故，才會翻騰記憶。

水，是萬千生靈存在的基本物質。生命起源與生活展開，與水息息相關。棲息甌江，可以真切感受麗水脈搏與血液的流淌，緩緩地沉入一個個人文敘說，長長地綿延在心里；身臨其境，甌江足夠自己的深度，在流水的渲染下傳承民間的豐厚與深邃，守舊生息的甌江才會有更多延續生存的空間。歷史靜靜遠去，逝歲流年，江水綿延，甌江美景，四季常在，無論是記憶里還是想象中，甌江從古至今就是一條傳遞風俗民情的通道，甌江的山林可以過濾市井紛擾，歲月的清泉能夠洗刷紅塵往事。我們的靈魂期望詩意地棲居，只有滿懷感恩在這片寂靜的地方停留腳步，才會讓心靈搖曳如花，靜靜體會生命的厚重與尊嚴。擁有江水的城市注定是幸福的。

其實，我們居住的生態環境極其脆弱，歷史滄桑，難以避免地變化在不知不覺中改變生存環境和我們的日常生活。我們不愿意失去自然界原始氣場，只留存傳說在你我心底。任何人對故鄉會有許多相同或不同的解讀，每個人心中都有那么一個地方：兒時的記憶多么美好。能夠用大眾的視角留住那些熟悉、留住心底深處的故鄉，是多么的重要。

攝影不是我的職業，卻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的出發點是揚善，留住記憶的瞬間和美好的形態。在水邊，看太陽一點一點露出光芒，滿天星斗悄悄隱去，凝視江水拍岸，感知與水天往來的自在；在遠山，看陽光一道一道金銀灑過，靜觀城市的喧鬧，念念有聲的鳥鳴在耳，一切生靈都可以飛起來；在古村，看夕陽一寸一寸剝離人間，天空變成幽藍的寶石色，晚風吹來陣陣寒冷，自己融化在夜空和山壑之間。人在世上，命運自然就與你生存的地域聯系在了一起。緩慢流淌的時光，不露聲色地留下痕跡，故土難離的鄉情，心里充滿感動，意境之美給人們提供了更多聯想的可能。我習慣于鄉野晨昏的等待，更喜歡清靜氛圍里傳遞出的那些抵達心靈的自然和隨意，超脫與復歸，將一條清水一唱一和渲染，于是，我的內心更留戀這方土地，希冀爬爬山、涉涉水，在那些淳樸的村野百姓身邊，感受塵世之外獨有的安然。麗水相伴一條河，在這個充滿水的靈氣、山的秀氣、人的和氣、可以想念一輩子的地方，讓心靠岸，棲息下來，不再拔腿。

讀懂大自然并不是一件易事，品眼前之象悟天地之道，對家鄉的山水別有一番依戀，甌江擷奇攬勝僅僅是為了一個情感，守著那些豐富的回憶，才覺得心里踏實。

我常常會想起小的時候。

“人生無所得，只有記憶。”這是多么幸福的時刻。

是為序。

后記

我祖籍龍泉，在麗水工作了 30 多年。把筆行文、拍拍照片只是證明自己已經融入麗水山水的一個理由。

麗水有山，千峰競秀。山是鳳陽山、百山祖，由閩贛交界的武夷山脈向東北延伸而來，終年云煙嵐光。鳳陽山的主峰黃毛尖是浙江第一高峰。千古一山之中有十大峽谷：鳳陽峽、千崗峽、百瀑峽、獼猴峽、箬寮峽、九門峽、芙蓉峽、飛云峽、竹源峽和神龍峽，多有怪巖、清泉、飛瀑、幽潭。還有兩座名山不得不提起：一座鼎湖峰居縉云仙都，自隋代起聞名于世，相傳是黃帝升天之地。72 奇峰中鼎湖峰狀如春筍拔地而起，直插云霄，高約 160 余米，無路可攀，有“天下第一峰”的稱謂。峰頂有蒼松翠柏掩映一方小湖。相傳軒轅黃帝曾置爐于峰頂煉丹，丹成黃帝跨赤龍升天時，丹鼎墜落而積水成湖，故名鼎湖。白居易有詩云：“黃帝旌旗去不回，片云孤石獨崔嵬。有時風激鼎湖浪，散作晴天雨點來”。一座卯山，距松陽縣城約 12 公里，山不高，卻與中國道教結下不解之緣，為唐朝知名道士葉法善（616-720 年）修煉之所在，被譽為江南第一道觀。葉法善天資聰慧，是當地古市鎮人，曾祖父以下三代皆為道士，葉法善自幼受道家思想熏陶，深究道教精義和方丹金石之術，唐顯慶年間，唐高宗聞其名聲，詔詣入京，尊為法師，供奉甚豐。歷經高宗、中宗、睿宗、玄宗四朝，五十年間“往來山中，時時召入”，曾被睿宗封為越國公。他不求功名利祿，被仍然一門心思當他的道士，往來于名山和宮廷，弘揚宣傳道教思想，系統闡釋了天道、人道、治道，想必日子過得愜意而悠然。唐朝初年，卯山一度擁有層層疊疊、金碧輝煌的觀宇 36 座，原有通天宮、點易亭、試劍石、紫霞宮，如今道院、儉公祠、天師渠、浴丹池、白鶴洞等古跡猶存。

麗水有水，兩岸煙林。天上的風把云聚攏，飄飄灑灑落下，雨水清泉匯成了溪流，八百里甌江是江浙第二大河，通江達海。深藏于霧靄與山林之中的泉水溪流匯聚，在不同的河段，人們用不同的名字稱呼它。不覺間，一江活水聚而成湖，細細數來有縉云大洋湖、遂昌湖山湖、青田千峽湖，湖岸逶迤，水色明麗，如黛色美玉從上天跌落，隨四季轉換點染色彩。南明湖在麗水市區，俯首見水，抬頭是山，一座南明山倚在水邊，便以南明命名，取其靈氣。湖為近年才有，山則大有來頭，高人逸士不斷，刻石題字，歷代石刻散布在道旁澗邊、崖頂山腰，閃耀著人文的靈光。八百里山脈峰巒之上村鎮城邑倚河而居，街市之中茶坊、酒肆、肉鋪林立，商賈、官吏、貧民熙攘，長街喧囂，一生相守；八百里甌江云水之間輕舟白帆逶迤而去，一水之畔疏林、落花、薄霧點綴，草舍、輕舟、漁夫怡然，閑靜悠然，洗盡塵緣。緊水灘水庫蓄水后形成湖長 90 公里、水域面積 50 多平方公里、庫容 14 億立方米的湖面，煙雨百里，碧波浩淼，因北靠仙霞嶺、南倚洞宮山而得名仙宮湖，湖中有開心島、聚仙島、七星島等大小島嶼數十個，天上水中上下一色，繞著山行，倚著樹轉，藉綺麗風光納四海賓朋云游。在寒冬或者盛夏季節，由于水面水下溫度的明顯差異，每到早晨傍晚都有層層水霧漸漸升騰繚繞在湖面之上，如紗巾一般鋪陳開來，臨近水氣撲面，遠看像似云海，層層山巒在霧氣中隱約，槳聲搖夢，已經分不清何處是水，哪里是岸。真乃半湖山色半湖煙，令你不得不放輕腳步，不忍驚醒那份恒久的寧靜。

麗水有城，文化燦爛。甌江流域的城邑歷史悠久，日升日落，斗轉星移，生生死死多少代人在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耕作。龍泉市位于浙江省西南部浙閩贛邊境，北緯 28° 04′，東經 119° 07′。東鄰云和、景寧縣，南連慶元縣，西界福建浦城縣，北靠遂昌、松陽縣。總面積 3059 平方千米。素有“甌婺入閩通衢”、“驛馬要道，商旅咽喉”之稱。新石器時代龍泉地域就有土著活動。東晉太寧元年 (323 年 )，屬永嘉郡松陽縣，建置龍淵鄉。唐武德三年 (620 年 )，因避唐高祖李淵諱，改為龍泉鄉。唐乾元二年 (759 年 )，建立龍泉縣，縣治地黃鶴鎮 ( 今龍淵鎮 )。宋代徽宗宣和三年 (1121 年 )，詔天下縣鎮凡有龍字者皆避，因改名為劍川縣。宋紹興元年 (1131 年 )，復名龍泉縣。麗水于隋朝開皇九年（公元 589 年）建處州，592 年改稱栝州，607 年改為永嘉郡。唐朝武德四年（621 年）復改為栝州，779 年改為處州。元朝至元十三年（1276 年）改為處州路，1359 年改為安南府，隨后改為處州府。明朝景泰三年（1452 年）起，處州府轄麗水、龍泉、松陽、縉云、青田、遂昌、慶元、宣平、云和、景寧 10 縣。號稱麗水市東大門的青田，位于甌江中下游。建縣于唐睿宗景云二年（公元 711 年），因“青田山，縣北一里。山下有田，產青芝，故名。”又名芝田。甌江至入海口有一都城號稱溫州。溫州古稱甌越。戰國時屬越國，秦始皇統一六國后，設置閩中郡。漢惠帝三年封越王勾踐后裔騶搖為東海王，建都東甌，俗稱東甌王。漢順帝永和三年置永寧縣，東晉明帝太寧元年設永嘉郡，唐高宗上元二年改置州，因地在溫嶠嶺南，“雖隆冬而恒燠”，四季溫和濕潤，故名溫州，南宋起成為對外貿易口岸之一。萬年的山水留存，千年的窯火不滅，百年的風情傳承，藏風聚氣的麗水寄寓了生命和情懷，生于斯長于斯的農人、匠人、工人吃苦耐勞照護故土，在時空里守住那一份自在與安樂，使先有名聲而后富饒起來的家鄉走向更加廣闊的遠方。

2010 年冬至前下了一場雪。天氣驟然變冷，這場雪比往年來得早。關于這場雪，早在下雪的一周前就有預報。現代科技發達，半個月前就可以預測天文現象。我聯系朋友，說，明天一定要到江邊轉轉。一邊匆匆著手拍照前的準備。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松軟的雪花覆蓋了田野，江水氤氳，漁翁蕩槳而去，轉眼消失在了江灣的深處。

江邊的清晨只有寧靜。

人類之所以能在一方安居樂業，首要的條件是生態環境的平衡。甌江上游隸屬浙西南山區，保留了更多本原景觀，遙遠的日子翻山涉水而來，把日月釀成歌謠，靜靜地如吟如唱，盡管偏遠，卻容易給人一種溫暖的依偎感。探訪江南山水與人文，秀山麗水無疑是一處宜人居住的最好去處，如果你不親臨，就無法領略它的清秀、靈動、幽邃。“反復吟唱處，每有好風光”，在江邊一站，畫境撲面而來，身邊有這一方風水寶地，不由你不舞文弄影。

人之性情，必有所寄，然后能樂。國人多有山水崇拜，升華為人文理解，“高山仰止”、“上善若水”乃君子品質，凡智者好耽于山水，走向戶外，瀏覽山川江河，觀察風俗民情。大千世界是一本反復傳看的厚重大書，甌江歲月三千，麗水四季皆景，怡然看兩岸風景，山水相望，村莊毗鄰，永遠是麗水大地鮮活的景觀韻致。我1999 年練習攝影，得益于麗水攝影氛圍的熏陶和眾多名家的指點，工作之余堅持拍照，題材涉及廣泛，悠悠白云，星光月色，泉瀑高掛，風霜雨雪，深淵丘壑，茅屋村舍，宿鳥歸巢，老牛喚犢，漁舟唱晚，戴月荷鋤，一陣風，一條河，一片秋葉，一天星空，茂林中的村落……在這里，你的視線任意投向哪一個方向，都有可以記錄的生命景色，平添了對寧靜的感知，遠離世俗的輕松，以此為樂。

誰都無法超越時空獨立存在，人與人可以情感傳遞，人與自然也可以傳遞感情，一個好的地方一定要有讓人想要訴說出來的東西。故鄉是情感上的一方坐標，這一片山水滋養了我的心性和氣脈，激活了我的生命熱情，甌江水路保留的真實、樸素、簡單的鄉土氣息、原始場景和世態人情，給了人們遐想的空間。若要記錄現實，勢必借助內心對生活的感受，如果忽然有一天某個場景物象讓你想起以前傳說和故事的時候，我覺得應該很有意義了。我們知道，人的生存狀態在不知不覺改變自然環境，時代變遷，存在與消失、繁衍與衰老、鮮活與頹敗，永遠在時光中變幻，生態、生活都不可能回到原點，時間沉淀之后，樸實與時尚、遙遠與現代、憶念與夢想，等等，一邊在交織共存，一邊在慢慢剝離。經歷了千萬年的秀山麗水保留了塵世中完美的靜美，其實不必用詞匯去贊美，可以寫實，可以達意；可以具象，可以抽象；可以敘事，可以象征。我等俗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本書僅僅表達自己懷土思鄉心情而已。收藏甌江，或許大家能從中讀出人間煙火。

人的一生總有一些割舍不下的情結，隨遇而安是一種人生境界。

謹此走筆，權充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