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看影展翻畫冊，大部分照片當數看不上眼的。究其原因，一是古今中外的照片多看了些；二是閑時似懂非懂的讀了幾本與藝術有關的書。看不上眼，本不是壞事，這當是超越的前提。然而可悲的是，自己的手腳仿佛被那些照片和書中的觀點給束住了，怎么拍、拍什么了，似乎已全然不知；以致如今不管把鏡頭對向何處，都沒了新奇感，創作過程猶如白開水。 單就藝術攝影而言，自然寫實的、表現的、象征的、超現實的、抽象的等，不但在繪畫界，就是在歷史不長的攝影藝術領域，也都被人玩兒過了，且歷史上就這諸多流派又都不乏大家和杰作。重復，沒意思；超越，太難；另辟蹊徑，則眼前云霧蒙蒙。如今之所以還不時地按按快門，只是出于多年的習慣，象是抽煙喝茶，過過癮罷了。 與一影友談及如此窘境，其曰：“看，我就很少看書，也不管別人怎么拍、拍什么，我只管拍我的。”他那得意中還雜著些幸災樂禍的語氣著實不中聽，然而我一時也無言以對。 但過后細想，就其語氣不究，其觀點也未必正確。難道不讀書，不多看別人的作品就是保持創作激情的訣竅嗎？這似乎于情于理都說不過。 想來藝術發展到近現代，若想創作出有些分量的作品，只憑直覺和激情已是不夠了。直覺和激情固然不可無，甚至不可弱，但單憑沒有理性和學識為基礎的直覺和激情也非常容易生產膚淺平庸之作，更難接近藝術金字的頂尖。再想那位“不讀”“不看”的影友又拍出了什么好東西呢？同樣沒有。雖然每年玉蘭花開時，他都要到玉蘭樹下去直覺；每當趕上長城有了霞、起了霧，也要激動一番；壩上的葉子紅了，還要“人間仙境”地感慨幾回。然而“直覺出的”照片卻是年年如此、次次如是。實在有些激動不起了，又以重金換相機、添鏡頭，好以此再造激動。再激動，再平庸…… 我想，“藝術的生命和魅力在于創造”這句老話一時還是變不了的。然而若談創造，起碼應是與別人不一樣；不管在觀念上，還是在形式上，都應如此。如何不一樣，這話題自然龐大而復雜；但若想不一樣，首先應以了解別人的藝術觀念和作品為前提吧。還不知世上有沒有面包，就認為自己烤出的面包是前無古人的獨創了，這自然是可笑的；即使你的面包比別人的火候大些，也算不上是創新。從藝者的孤陋寡聞同樣是懶惰的表現，且注定要導致才華的不足和智慧的貧弱。 多讀了幾本書，多看了些別人的作品，雖免不了會使直覺和激情一時受挫；然而我相信，如果一個人的創造意識尚未消亡，別人的觀念和作品是不會成為創造力的殺手的。我還認為，直覺和激情的一時受挫，很可能正是創造力涅盤的前奏；只有涅盤才會更生，才會不斷地創新。 我干麻非要獨創？隨便拍拍、玩兒玩兒，生活充實了，高興了，不是也很好嗎？歷史上有無數的人從事過藝術，可又有多少人稱得上是具有獨創性的藝術家呢？再者，如果沒有我們這些平庸之輩的反襯，又怎能現出那些藝術家的偉岸呢？都想當總理，誰來作百姓？讀書、思想之于我就是件苦事，人生苦短，我干麻還要自尋煩惱……此君這番話著實又讓我瞠目結舌無言以對了。況且也說不準自己今后就真的什么也拍不出了，到那時不但要徹底的無言以對，恐怕連屁也不敢放一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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