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到“純影派”攝影,大家立刻會聯想到亞當斯、威斯頓父子——這些大師們的優秀作品。我們知道,攝影畫面的獲得,很大程度地依賴于現代科技,同是獲得一幅一般水準的作品,攝影所需要的造型基本功遠不如繪畫。科技帶來了獲得圖像的方便,也容易使攝影師忽略造型能力的訓練,以至有些人拍了大半輩子,都不能走出平面造型的幼稚期。而“純影派”的一個重要歷史貢獻就是抓住了攝影本體語言的重要一面,并將它純化到了極至。為什么在“純影派”領域,卻至今沒有一位東方人能與亞當斯論伯仲?原因自然很多,東、西方造型傳統的差異當屬之一。西畫在形式上有精描細抹的傳統,西方人善于處理焦點透視的圖像;中國畫則重寫意,并多以散點透視來作畫,而攝影的本體語言無疑有著近西畫遠中國畫的傾向。我相信亞當斯、威斯頓這些“純影派”大師處理攝影語言的超凡能力,有相當一部分是從他們祖輩的藝術傳統血脈中繼承而來的。當然了,還與西方近現代科學精神的弘揚等因素密不可分(“純影派”攝影語言的控制有著很強的科技性)。 西方人對于形式語言的重視,還是20世紀初西方抽象主義繪畫誕生的根據之一。抽象藝術能夠在西方“成流成派”,某種意義上可說是他們重視形式傳統的延續,因為抽象藝術的“抽象”,實際上是形式范疇的抽象。 大家都知道,將五彩繽紛的世界用黑、白、灰來反映,這其中包含了對客觀世界一定程度的抽象。雖然黑白照片遠不等于抽象作品,但攝影師若想很好地控制這一包含著抽象因素的過程,并有意識地賦予黑白影像某種意味,則是很要功夫的事情。這“功夫”就是對形式的敏感,就是造型的功夫。“純影派”作品的形式語言不但招眼,還經得起仔細品味。不僅因為其影像細膩、層次豐富、影調沉穩,而且各個局部影調的構成關系非常和諧統一。達到整體和諧這一點是“純影派”攝影的關鍵,也是其最見真功夫、最顯示造型能力和藝術修養的地方。記得在電影學院的一次講座上,當有學生問及一位著名藝術攝影家為什么不拍黑白照片時,他的回答是還沒有做好準備,還沒建立起拍好黑白照片的信心。我想他是深諳攝影造型之重要,深知由彩色向黑白邁一步的艱難。 抽象藝術作品一個重要的特點是它拋棄了對題材的依賴,而直接用抽象的形式來表達,來抒發。真正優秀的抽象攝影作品不是一些抽象語素簡單的堆砌,而是要使抽象語言能夠表達出某類理念、某種情緒。一些對抽象藝術缺乏理解的人,其作品看上去是一幅抽象作品,實際上其語素之間沒有必然的聯系,最終是令人不知所云。原因是他既沒有真正理解抽象語素,更沒有統籌語素的能力。這就像一個“樂盲”可以胡亂地用音符擺成一首“曲子”,不懂樂譜的人一看,以為他是個作曲家,但讓行家一看,就會發現他既不認識音符,也不懂如何用音符構成旋律,譜成曲子。對黑白攝影的形式語言進行藝術性的處理,同樣隱含著這樣的道理。如果對黑白攝影語言的理解不到位,將大大影響作者的整體創作意念的表達。 與彩色攝影相比,黑白攝影的音符(黑、白、灰)雖然簡單了許多,但用簡單的音符譜出漂亮的曲子則更難。 從黑白攝影的角度去理解抽象,再從抽象的角度去理解黑白攝影,這是一種互動的、雙向的認知途徑,是一條使我們對黑白攝影語言的認識走向深刻的方便之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