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個故事,很值得搞攝影批評的人玩味。 冬天,北風要與太陽比賽威力。看到野地干活的農夫,北風對太陽說:“看誰能夠最先把農夫的衣服脫掉。”太陽點頭同意。于是北風鼓足氣,對著農夫拼命的吹拂凜冽的寒風。農夫冷得瑟瑟發抖,身上的棉衣越裹越緊。接著太陽上場,微笑地對著農夫散射溫煦的陽光,不一會,農夫脫去了棉衣。 比照之下,當前的中國攝影批評猶如北風,冷且無情,具有太濃烈的火藥味和膻腥味,好象越是罵得兇便越有份量,甚至墮落到“潑婦罵街”的地步。這樣的批評,既有失風度,更違背人性,其效果只會是雪上加霜,使人“越裹越緊”。 溫州鄉間有句俚語:高帽(指刻意的稱贊)弗要戴,好話要聽。這話道破了一個很重要的人性“弱點”――人人有被尊重,獲得成就感的需求。人之本性,不可忤視。凡事都得順乎人心,順乎人性。批評自然不會例外。 提起批評,也許更多人的理解是“挑刺”。實則,那只是批評很小的部分。真正高明的批評,更多的是交流、引導和印證。毛澤東深明批評三昧,說“懲前毖后,治病救人”。從某種意義上講,批評包含一定的“治病救人”的性質――批評者與被批評者同步成長。治病,是醫生與患者共同參與的互動行為,醫療環境對醫療效果有較大的影響。尤其老中醫,很注意調動患者的能動性,話語甚至語氣運用都很謹慎。西醫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把很苦的藥制成“糖丸”。 盡管批評時以“尖刻”面目出現,但在本質上并非對抗性的行為。批評應是一種對話,一種感應,一種審讀和再創造。始終沒有被批評者“出場”的批評,是無聊的饒舌。仿佛醫生要創造良好的醫療環境,批評也必須營造理想的“批評情境”,這是批評的有機組成部分。施與受完全和諧,才能構成美滿的藝術批評,從而完成藝術的完整歷程。因此,批評更需要站在“受”的立場實行“施”,這就是所謂善解人意亦易為人解。 俗話說:好話一句暖三春。和顏悅語,無論于日常生活,還是家國大事,都有不盡的受用。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外交風云在談笑間化解。我想那談那笑,必是充滿智慧的美感。自然,這里所謂的“好話”,并非僅是好聽的話,而是深得人心的話。有時話雖嚴厲,卻為人喜歡。何故?因為那是誠心生發的理性美,才有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妙用。 落實到藝術批評,無論是評還是論,關鍵都在一個理字和一個情字。俗話說得好,有理不用高聲,真誠所至金石為開。在理在情的評論,聲不必高,只要點到要穴,雖僅只言片語,卻如麗日和風,令人心悅,令人誠服。心誠理直,寬容便是力量,如水,無堅不摧。 水順勢而流,隨器而變,雖無形而具百態。批評如水,那是一種理想境界。成人教育大師卡耐基教導學生:要使別人接受,必先使人說“是”。一連串的“是”之后,就會有歡喜的“心肯”。這不僅僅是智謀,更是印證技術。有時,“今天天氣真好”這樣的話語,不一定就是廢話,那是不可缺少的藥引子。 歷史上很多智人謀士,都是善用藥引的人,從而以吹灰之力,成就九鼎大事。如觸龍說趙太后,極其典型。故事說奏國進兵趙國,趙國向齊國求救兵,而齊國一定要長安君當人質才肯出兵。長安君是趙太后的小兒子,當時趙太后當權,不肯答應。大臣們輪流諫勸,都被太后頂了回去。無奈左師觸龍出面勸說。那時太后正在氣頭上,背對著他。觸龍進來慢慢坐下,先與太后聊些身體吃飯之類的家常,又慢慢將話題轉到子女上,取得太后共識后,才順理成章道出愛子女要為他們的長遠利益考慮的道理,說明出齊當人質正是長安君建功立業的好機會,是為將來自立打基礎,終于勸動了太后。我想,要不是觸龍妙用“藥引”,恐怕歷史都有可能改寫。 觸龍真不愧為使用藥引子的妙手。[FS:PAGE] 當然,中醫也有“以毒攻毒”的療法,其實這與“清熱解毒”并無本質區別。手法不同,背后的“仁心”并無差別。藝術批評也不是不可以罵,但在罵的背后必存一份關懷,一分慈悲。如魯迅,嬉笑怒罵皆成文章。細細讀來,字里行間無不充滿對民族的憂患,那是真正大度的文化慈悲。 甚至,怒罵比和顏悅語更須講究“情境”,更需要設身處地,更不得隨意而為。最忌惡意謾罵,尤其是貶低和中傷人格的罵,會使人心寒三生都不能消化。罵更需具智慧,如臨濟的“喝”,千變萬化而不離其宗: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罵非罵也,滿懷慈悲盡在罵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