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久以來,我們似于羞于也難于過多談論攝影理論和評論的話題,不知是因其本身深奧,還是我們原本就對之不過多感興趣。其實,從理論來源于實踐又服務于實踐的公理,從關于攝影“理論大于實踐”還是“實踐大于理論”沸沸揚揚的討論中,我們都不難看出,攝影人骨子里對理論還是相當重視和依賴的。 攝影評論和理論并不是高不可攀,深不可測,關鍵是如何盡快和攝影實踐緊密結合起來。記者日前邀請了幾位攝影評論家和理論愛好者,就攝影理論與實踐的話題進行了一次網絡討論,請他們大話攝影評論和理論研究的現狀,研究攝影理論如何服務于實踐的大問題。標題套用年初本報刊出的《誰來關心攝影家》,亦是對攝影評論和理論研究得到更多攝影界內界外人士參與的希冀。 參與討論者: 林路:上海師范大學人文與傳播學院廣告與傳播系副主任,副教授,從事攝影教育20年,出版攝影專著50多本,第四、五屆中國攝影金像獎得主。 藏策:某出版社學術選題策劃編輯。曾出版《文學批評寫作》等專著80余萬字。系列論文《攝影·批評·文化研究》引發了國內攝影界和學術界廣泛討論。 虞若飛:攝影理論研究者,“1983年以來,拍攝了不少‘紀實照片’。期間數年不能隨心所欲拍照,1993年始玩弄有關攝影的文字,盡是散論。” 謝白:南京大學教師,1994年棄醫學而從事攝影教學,主要評論幾乎都在課堂完成,少量發于一些網站。 楊民明:1982年起開始攝影,攝影理論愛好者。 朱玉芳:1999年開始關注攝影理論,85篇作品散見于攝影報刊和網站。 真正的攝影評論未成氣候 林路:我以為,真正意義上的攝影評論還沒有形成氣候。我們現在看到的“攝影評論”,或者是借用了其他領域如哲學觀念或美術理論的研究方式,生搬硬套于攝影空間;或是根據政治需要和形勢發展,貼上一些表面“與時俱進”、實際上流于膚淺的概念化標簽——很少能有在攝影本體意義上進行深入論證的攝影評論。 藏策:中國現在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攝影批評和理論。有的只是些印象式的攝影評論,只能作為攝影的某種附庸出現,是非常初級的。 虞若飛:時無英雄,豎子成名。風云際會,更待時日。 謝白:攝影評論目前還在作品外圍打轉轉,還在從意義講到背景,從創作過程講到作者,從感覺和認識充分展開表揚功能,功利性地萎縮批評功能。 朱玉芳:熱情有余,銳度不足;交流平臺不暢,傳統媒體缺乏應有的魄力;無意義的紛爭浪費大量的精力和資源;“學霸”遏制新思想的誕生和成長。 攝影評論評什么 林路:從寬泛定義看,攝影評論可以涉及非常抽象化、理論化的研究,也可以針對具體作品或人物進行評論,甚至充滿感性色彩。至于狹義的攝影評論,應該是具有相當理論色彩和框架的評論方式,不管是純理論還是有針對性的具體評論,都必須有足夠的理論框架作基礎,而非一般感性化的評論。 藏策:我以為,攝影理論批評應大致分幾個層次:一是純理論的(或稱之詩學的)研究;二是理論批評(或叫學術性批評),是以嚴謹的學理為依據,針對具體論題或文本的批評;三是圖像文本分析;四是一般性評論文章。以上幾類雖層面不同,但都應以一定的學養為積淀。 虞若飛: “攝影評論”不只是“對攝影的評論”,不是攝影創作的“后繼”行為,它與攝影創作同時存在,且其本身就是創作,就是藝術。法無定法,所思所悟,皆可成論。本人在《構建攝影理論平臺策劃設想》一文中提出,攝影理論的四大模塊包括基礎理論、攝影評論、文化歷史和應用策劃。 謝白:攝影作品評論應包括:一是作品的哲學思想、社會學意義;二是作品的內涵和寓意;三是作品畫面分析(畫面所營造的氛圍、寓意,所表達的被攝者和拍攝者的情感);四是必要的創作思路和經過;五是必要的技術指標。 朱玉芳:攝影史、攝影現象、攝影技巧、行業攝影學、攝影邊緣學。 與實踐脫節了嗎 林路:攝影理論與攝影藝術創作的發展脫節,由來已久。攝影評論者夸夸其談,攝影創作者充耳不聞——這不是溝通的問題,而是攝影理論本身不成熟、攝影創作者總體水準不高所導致的。一些攝影界的理論研究如前幾年關于紀實攝影的討論等,看似轟轟烈烈,但對攝影實踐的指導作用,恐怕不敢恭維。如今的攝影家所看重的,是某篇攝影評論是否會給其聲譽帶來實際作用,而不是希望真的從中得到什么啟發。 [FS:PAGE] 藏策:攝影理論本來就應該與創作保持一定距離,更不是簡單地為創作服務的。只有粗淺的評論式批評才依附于創作而存在,針對具體作品談感受或開藥方。理論,應該是一個獨立學科,嚴格地說,理論研究是一種學術研究,并不是為“繁榮創作”才存在的。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攝影理論與攝影創作”脫不脫節的問題,二者盡管有密切聯系,但在根本上還是兩回事。當然,攝影理論研究者與攝影創作實踐者的有效溝通還是非常重要的(但這是另外一個問題),當前阻礙溝通的也不是因為什么“脫節”,而是由于國內攝影界的知識水平普遍偏低,對理論缺乏必要了解。 虞若飛:從某種程度說,理論的蒼白正好映襯出創作的豐盛。如果能以理論的尷尬換取創作的奔放自由,我定會棄灰色的理論而取常青的創作生命之樹。藝術理論沒有做到哲學層次,不能溶入生命智慧,那是很無聊的事。評論者與實踐者處于兩道跑道,但是他們朝向同一個目標——詩意的生活。 謝白:理論研究與攝影實踐互不買賬,各唱各的調。脫節是明顯存在的。沒有理論指導的實踐一定是低水平重復。攝影理論和攝影實踐間就像是隔了一張紙,理論工作者要做的就是把紙捅破,實現理論指導實踐,實踐豐富理論。理論工作者是否可將學術語言翻譯得比較通俗,或者講得淺顯點,有親和力點,不要再使理論神秘化了。當人們從理論中得到實惠以后,理論就不會再受到冷落。 楊民明:理論研究與攝影藝術發展脫節有兩個原因:一是理論研究者與攝影者溝通較少;二是理論研究涉及攝影時,不能抓住要害。重要的是,要把宣傳、介紹某種理論,與研究理論區別開來。對某種理論的宣傳介紹,重點在說理論來源和觀點等。而理論研究是具體操作行為,一是辨別理論優劣,二是運用理論探索實踐問題。也許只有擺正理論宣傳與研究的位置,理論研究才不會與研究對象嚴重脫節。這也是從學習到研究理論,再進入創建理論的關鍵,而不是簡單地用某理論做個框框去套被研究對象。 朱玉芳:攝影評論者和實踐者本是孿生兄弟,之所以出現“溝通不暢”的狀況,是二者各自為戰和相互輕視的結果。 眼光放遠作比較 記者問及中國攝影評論和理論研究與海外相比,與其他文藝評論和理論研究相比的話題時,幾位理論研究者都承認了其固步自封和相對滯后的一面。 林路:美國攝影界對真正意義上的攝影評論似乎也不十分看重。比如著名的《美國攝影》雜志10多年來,并沒有一篇較系統的攝影評論文章,不知是因為雜志定位所致,還是美國文化特征所決定,所有文章都是比較感性的評介,這似乎和中國攝影界較相似。然而當他們推出一些較有分量的攝影專輯時,往往不是請攝影評論家出場,而是請一些與攝影不相關的社會學家、心理學家甚至其他領域的藝術家進行評述——許多都是相關領域的權威人物。當然,美國和歐洲不乏攝影理論經典,試問中國攝影界有誰可以寫出一部羅森布魯姆那樣的《世界攝影史》?據說法國攝影評論界不乏大腕,攝影評論家地位遠遠高于攝影家。至于攝影理論與文學理論比較,恐怕“不堪一擊”,不說也罷。 藏策:與國內其他文藝種類(如文學)的批評相比,攝影理論評論界的發展尚處在一個非常初級的階段。攝影過程中那些較復雜的技術成分,足以令圈外人望而卻步,同時也足以讓“圈內”許多落后的東西得到相應保護。這樣一來,圈外懂理論的不懂攝影,沒法說話;而圈內懂攝影的又不懂理論,水平自然也就上不去了。這實在是攝影界特有的狀況。 謝白:我們的攝影評論與海外交流較少,無從評論。與其他文藝評論相比處于初級的階段,也可以說處于一個憑直覺評論的階段。 痛心疾首說不足 林路:毋庸置疑,中國攝影理論和評論滯后,關鍵還在于整個攝影界對攝影理論和評論重視不夠。從整體上看,還沒有一種對攝影基礎理論進行深入研究的合力,只是處于一種游兵散勇狀態。攝影界也沒有形成對待攝影批評的良好風氣,真正意義上的批評無法確立,大大阻礙了攝影理論指導意義的形成。 [FS:PAGE] 藏策:目前中國攝影理論研究和批評,尚缺乏基本的學術規范,大多屬于隨感式的東拉西扯,而且許多文章根本不通。另外,理論觀念普遍陳舊,基本上還是抱著老式教科書上的陳詞濫調在思考問題,話語系統亟待更新。 虞若飛:總而言之,中國的攝影理論充其量不過處于初級發展階段,并且呈現“體弱多病”狀態,歸納起來有八大癥候:一是組織松散,人才分散,協同性差,智力資源浪費嚴重;二是缺乏系統性,沒有體系,課題重疊多、空白多;三是缺乏科學方法和學術態度,缺乏理論高度和深度,隨意而論,泛泛而談;四是急功近利,缺乏長遠眼光;五是沒有真正意義的評論,理論與創作脫節,現實性、前瞻性、指導性不夠;六是功底不實,人云亦云,缺乏理論自覺、原創意識和獨立精神;七是媒體推介不力,理論研究幾乎處于暗箱狀態;八是文化層次低,觀念落后,與大文化環境脫節。 楊民明:缺少理論水平高和實踐經驗豐富的人才,基層的理論研究和交流還沒有“熱鬧”起來,攝影組織引導力度不大,攝影人之間的理論探討熱一會兒,冷一會兒,理論書籍(包括參考書籍)不太好找。 朱玉芳:缺乏前瞻性、缺乏深度、缺乏廣度、缺乏力度、缺乏使命感。 理論如何轉化成攝影“生產力” 林路:要想將攝影理論和評論轉化為攝影“生產力”,必須在總體上引起人們的重視,要鼓勵理論工作者和評論者敢于說話,要培養一批真正靜下心來做學問的攝影理論工作者,有目的地對中國攝影的歷史發展和現狀的敏感部分進行深入研究,提出更多切實的、具有指導意義的觀點,為攝影理論和評論工作者營造寬松氛圍,這樣才可能對攝影創作有所推動。 藏策:我以為,攝影理論就是攝影理論,它是一個獨立且自足的體系,不應以服務于攝影實踐為自己的終極目的。相反,現在中國攝影理論所面臨的最大問題倒是太依附于攝影實踐,太缺乏獨立性。這里需要說明的是,攝影理論固然不以服務于攝影實踐為自己的終極目的,但這并不等于說理論研究對攝影創作就沒有任何影響。越是不以服務于攝影實踐為目標的自成體系的理論,才越有能力為攝影實踐提供思想資源。反之,結果只能適得其反。 虞若飛:能否將攝影理論轉化為攝影“生產力”,關鍵在于策劃,本人把攝影應用策劃歸入攝影理論,有雙重意思:其一,研究攝影應用策劃理論,創立攝影經濟學、圖片營銷學、影像策劃學、商業攝影學等,研究攝影風潮、大眾影像消費、商業影像需求等課題,指導具體應用;其二,發揮理論與人才優勢,參與攝影應用策劃,把攝影理論直接轉化為文化生產力。 楊民明:有一個長久探討攝影理論的“平臺”,吸引攝影人各抒己見,在爭鳴中“去粗取精,去偽存真”,把攝影理論從低層次轉向高層次,從不同攝影門類的特點把握好視覺角度和觀念表達力。要把攝影理論轉化為攝影界的“生產力”,還要看攝影人對理論和理論研究者對攝影的態度了。 朱玉芳:評論人不停充電,兼收并蓄;走出象牙塔,實踐出真知;角色交叉,實踐者拿起紙和筆,評論者背起攝影包;換位思考,少些想當然,多些所以然。 盡管理論研究者談到的終究是理論上的讓理論轉化為“生產力”的措施,但卻是理論界送給攝影藝術實踐者一個誠摯的合作信號。或許只有攝影理論研究者與實踐者攜起手來,才能有攝影藝術更加繁榮的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