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屆全國攝影藝術展覽(國展)的評選終于結束了。 客觀的說,這是一次成功的評選。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它終于邁出了艱難而關鍵的一步,顯示了和以往歷屆國展有些不一樣的特征。 在近50年漫長的時間中,"國展"歷盡滄桑。在它初創時期和改革開放啟動的年月,都曾有過燦爛輝煌的業績,為其時代的發展做出過卓越的貢獻。后來,雖然各種歷史的、政治的、社會的因素,困擾和糾纏著它,但它還是步履蹣跚地跨越了世紀。它是我們生活時代的晴雨表和風信標,是幾代攝影人為之矚目的神圣光榮榜。于是,它又成了一種傳統和定義,成了引領旗幟前進的旗桿,指引和規定著前進的方向。旗幟是隨風飄動的,但旗桿卻是有既定方向的。風可以四面八方吹來,但只要旗桿前進,最終旗幟會迎風飄揚。因此,"國展"的導向性就非同一般了。 "國展"的全稱是"全國攝影藝術展覽"。其中的"攝影藝術"詞組才是這個展覽的性質所在。而在"攝影藝術"這一詞組中,"攝影"只是"藝術"的修飾詞和形容詞,"藝術"才是關鍵詞。在往昔的歲月中,"藝術"往往是一種高尚的權利和地位,攝影必須用它來裝點和打扮,來提高自己的品位,以至于將自己委屈地放在修飾詞的位置上。另外,攝影在相當長的時間內,確實也是一種權利的象征,因為有條件攝影的人群太少了,胸掛照相機本身就是高貴和與眾不同的符號標志。因此,攝影是藝術的理念就成了人們約定俗成的共識。于是,攝影人自詡為藝術家,社會也視其為藝術家。要藝術,就必須有藝術性。但什么是攝影的藝術性?它的藝術特征是什么?它是否還有更深層、更本質的特征?人們卻懶得去認真地思考,只是方便地搬來了繪畫的理論來拼湊攝影的藝術性征,和濫用詩學中的一些詞匯來提升攝影作品虛假的形而上品格。攝影真正的本體特征就這樣被誤讀地建構了。其實經歷了一個半世紀歷史的攝影,被當作純藝術看待的時間很短。在上個世紀的初葉,攝影就顯露和開始了它更寬廣和更強大的社會功能。它是人類為自己進步所發明的利器,是促進社會和科學發展的媒介。它紀錄圖象的偉大功能,改寫了人類視覺的歷史,推動了人類社會的進步步伐。作為一種記憶和暴露的媒介,它廣泛地參與了人類豐富多彩的生活,滲透到科學、藝術、政治、經濟、歷史文化研究等各個領域。在此情況下,如果我們還只將攝影孤立地作為一種視覺藝術媒介看待,顯然顯得過于狹隘,和缺乏一種歷史的態度。實際上攝影的其它功能,也早就滲透、或可以說侵入到我們一直視其為神圣的"攝影藝術"殿堂,并在其中引起過無數次爭論的波瀾。像紀實與藝術之爭、新聞與藝術之爭等等。但爭論似乎一直沒有明確的結果,其間原因眾多,不過落實在話語上,就是大家好象對"藝術"兩字無法釋懷。捍衛"藝術"的名義,就像捍衛自己的生命一樣。但生活之樹常青,攝影之樹常青。隨著時代生活的日新月異和攝影行為的泛化,"攝影藝術"這一狹隘的稱謂,就日顯蒼白和無力。"藝術"一詞就像一道欲掩還開的混沌之門,將"藝術"的攝影和實際的生活割裂開來。近年來的國展,就是因這道無形的大門顯得含混不清和語焉不詳。在熱烈地熱愛攝影的人們中,無疑認為國展是對中國攝影事業全面的現實巡禮和檢閱,應該反映當代生活中攝影角色的方方面面的成就,但因"藝術"一詞所累,國展雖然還依舊有慣例保有工業、農業題材等內容,但藝術沙龍化模式的傾向,在飛躍發展的現實生活前就顯得有些矯揉造作,缺乏時代感。這種結果顯然與現實生活中的攝影狀態無法對稱,最終造成相當數量上的優秀攝影家與國展漸行漸遠的疏離。國展的權威性,也因此受到現實最無情的挑戰。另一方面,由于前述的國展傾向,也在很大程度上誤導了一批攝影愛好者,使他們認為美麗的花朵和燦爛的晚霞是摘取國展桂冠的不二法門。無形中使他們的攝影之路,走上偏狹,疏離了偉大而且壯闊的生活,忘卻了攝影在我們生活中更偉大的作用和肩負的責任。 [FS:PAGE] 終于,第20屆國展作出了改革的姿態。國展的主辦者,中國攝影家協會在國展的征稿簡章中,對征稿進行了與其說是限制不如說是啟示,與其說是規定不如說是引導的分類。實際上,歷史上的國展一直在為更科學的分類進行不斷的努力和嘗試,因為科學的分類體現著公正的評判和導向的時代性。但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每次的努力似乎都差強人意,大多都是在 "藝術"題材的范圍內重復,缺少在更宏觀的視野上突破,顯得簡單和含混。針對過去概念含混的簡單分類,這次國展將整個攝影從本體、功能、手段和題材幾個層面分成三個大類和二十三個分項。所分類別和項目,幾乎涵蓋了鏡頭可能瞄向的生活的方方面面和自然界的各個角落。它既兼顧了傳統的藝術訴求,更開拓了攝影實際上已經開拓了的視野。既然已經開拓,為何又稱開拓?這個開拓,實際上是國展的一個姿態,一個對既成現實的接納,象征著國展的大門終于向波瀾壯闊的生活和多功能的攝影開啟。這是艱難與關鍵的一步。20屆國展沖破了以往自我限制的、"藝術"的藩籬,將自身的定位放置到宏大的生活背景當中。它的意義深遠,用心也頗為良苦。從某種意義上說,它是對過去單純惟美傾向的終結,是對滯后于時代的僵化觀念的清理。它將倡導廣大的攝影家和攝影愛好者,將鏡頭瞄向更廣闊的視野,讓攝影真正與時俱進,成為反映生活和參與社會歷史進程的偉大力量。 分類后的征稿,立即顯示了分類的作用。部分原來游離的優秀攝影家開始向國展送稿,一批相當有質量的,關注現實生活的紀實類作品在來稿中出現。這些作品無論從拍攝視角到拍攝技巧和制作,都達到了相當高的水準,展現了當代中國紀實攝影的水平。一些動植物的攝影作品,也在一定程度上擺脫了單純惟美化的傾向,開始注意在其生物學等其它層面上的表現。不過,多數的參展者似乎對分類還顯得并不適應或不熟悉,還在按過去對國展的理解慣性投送稿件,造成某類題材的擁擠和競爭激烈,像風光類和人體題材。看來,分類的良性導向還有待廣大攝影人的深入理解和共同努力。不管怎么說,20屆國展邁出了令人欣慰,充滿希望的一步。這一步的深遠意義,將會在未來的發展中越來越顯示出來,引導中國的攝影事業走上一個更高的平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