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igital，這個在20世紀后半葉出現的詞語，現在已幾乎覆蓋了我們的生活。從早期在紙媒上云里霧里、不懂裝懂的轟炸造勢，到今天充斥在我們生活中俯拾接是的碟片、網絡，我們突然發現自己的許多生活邏輯已經被數字這個詞置換了。天上飛的、地上跑的，以至于吃的用的，甚至如如廁排泄幾乎都有它的影子。數字化，是這個時代的標簽，是現代生活的名義和口號。 無一例外，攝影這一凍結記憶時空的方式，也被Digital侵入了。影象的產生已經開始擺脫模擬方式依賴的物理化學感光材料，從CCD這一感光晶體上產生的數字信號是未來影象制造的絕對主角。電視、照相機作為抓取影象的第一工具，數字化已成現實。人類的影象制造手段也因此更加豐富，手法也更趨便捷。數字化還改變了影象的傳輸方式。從手遞手的交接，變為脈沖數字信號在電纜和空中的無線直接傳送。象紙、膠卷已顯多余。終有一天，那些遍布街市的柯達、富士沖曬店，將會被我們各自家中桌上不同檔次的打印機所替代。 還有，電腦在一定程度上開始替代人腦，鼠標在各個領域代替手藝的主體--手。攝影-這一百年老店的手藝活，也開始被數字化的電腦偷偷置換概念。雖然這在現在還僅僅是一種企圖的開始。 最近我有幸兩次作為攝影比賽的評委，領略了現在攝影的現狀。令我震驚的是參賽作品中已經有相當數量的電腦圖象作品充斥其間。這些作品就其表征，無論是創意還是表現手法都非常奪目，相當多的評委很慷慨地將棋子贈與它們。而且在最近的一次高規格的攝影節上，就有一組電腦作品榮登大獎。我覺得這是一種令人憂慮的開始。這種憂慮是，就象在人類挑戰體能極限的百米跑道，一位選手或更多選手騎著400cc排量的摩托車和那些足登跑鞋的選手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勝負在槍響以前就已昭然若揭。觀眾看到的將是一場不倫不類的雜耍表演，崇高的人類終極精神價值的追求將被工業文明的廢氣徹底湮滅。 顯然，這樣的比賽有失公允。由此我又想起侯寶林大師那段膾炙人口的相聲名段《關公戰秦瓊》。那段相聲的精彩之處就在于大師將完全不關聯的元素，荒謬而非邏輯地拼貼在一起。電腦影象作品和傳統的攝影圖象擺在一起論高下，就真有些關公戰秦瓊的意思了。 攝影行為是有其獨特的審美價值的。這種價值取決于攝影者通過攝影器材與主體之外的世界的對話方式。而這種對話方式又決定了攝影作品的美學特征。首先攝影的第一步是對時空縱向運動的截斷和記憶，不管這個時空是自然社會的某一瞬間還是攝影者人為導演經營的虛構空間形態，快門一閃之后，作品的意義就誕生了。雖然它可能是失敗的作品，但概念已經由固定在感光材料上的潛影形成。攝影是主體對客觀世界鏡子般瞬間的觀照，結果是固定的。從時間縱向向度上看，它是不可復制和不可改變的。因而它的邏輯是歷史的。這就是攝影的根本意義。將攝影作為藝術形式，可以在拍攝過后后期制作上進行各種可能的藝術加工，如改變色彩、調節影調反差、重復暴光、疊放，甚至進行各種物理化學的處理。這些藝術化的創作過程，完全是在手工的制作范疇內，是一個充滿趣味的藝術家和自己作品不斷對話的過程。這個過程的手工藝特點，經歷了一個百年時光的積淀和凝煉，已經形成了一?quot;范式"，并形成了攝影藝術獨特的表意體系和之上的審美價值。 數字電腦圖象的創作則與原有的攝影創作有著本質的區別。首先對話的對象不同。制作者開始真正面對的不是一個運動的社會和自然，而是已經形成影象的電子介質或紙質介質。一定程度上它們可能是毫無關聯的圖象碎片或一些完整作品的片段。制作者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找出19世紀的圖象資料進行取舍，然后用20世紀的圖象資料進行背景拼貼；也可以將日本的富士山拼貼到中國的桂林山水，來完成自己 的意象構成。在這里，攝影的瞬間意義是完全沒有的。制作者輕而易舉地躲開抓取瞬間的功力準備和付出，完全可以在足不出戶的條件下坐在電腦前搭建自己意象的烏托邦。在制作的方式上，制作者也可以拋開相對復雜和需要忍耐力與聰明的手工藝勞動，憑依著電腦圖形制作軟件強大的功能，很便捷地完成自己的創作。這有些象在電腦上玩游戲。當然，在電腦窗口上的圖象醋魅勻瘓哂幸帳醯氖糶裕?蛭?醋髡嚦梢云窘櫨幸馕兜鈉矯娼峁估此咔笞約旱那楦諧宥?? 但它絕不是攝影方式的。其實，在今天這種方式早就有了自己非常明確的名號，就是"電腦平面設計藝術"。 這種藝術的物質基礎和工藝特點，是由一系列的工具和材料支撐的。它們是，掃描儀、電腦主機、圖象制作應用程序（如Photoshop等）、打印機、各種高精度的圖象輸出設備和現成的電子圖象文件。制作者當然也可以拿著照相機去拍照，為后期的創作抓取素材，但必須指出的是，整個創作的主體過程是在之后的電腦平臺上的操作。 攝影在這里只是這一主體創作過程的前期準備，不具主體意義。 [FS:PAGE] 在工業文明改變我們的生活方式以來，它一方面給人類帶來了生活質量的提高，一方面卻在象黑洞一樣無情地吞噬著人類潛在的各種創造能力。數字電腦蠻橫地將歷史、文化傳承和人類形形色色的藝術活動扯到一個平臺上捏合，它的直接后果就是導致人類潛能的退化和無意識。所以它在某種意義上是對人類創造尊嚴的褻瀆和謀殺。歷史的傳承，文化、藝術的多樣性，才是人類生存綿綿勃勃的動力。為此，有必要呼吁攝影家們堅守自己純粹的家園。當然，我們不應排斥電腦平面設計藝術，反而應更加尊重這種新的藝術形式。因為它的出現，又為我們增加了新的創造可能。不過，它應站在自己的起跑線上進行自己同類的比賽。我們也可放下照相機，拿起鼠標和他們一塊兒玩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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