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張大力的“第二歷史”
□ 鮑昆 | 文 在攝影網站“色影無忌” 影響巨大的年度回顧中，當代藝術家張大力在廣東連州攝影節上展出的“第二歷史”被評為2010年度最重要的展覽。 張大力，早期圓明園“北漂藝術家”，和眾多對市場趨之若鶩的當代藝術家不同，他的藝術以思想性和學術性著稱。他是最早關注民生并以此為題材進行創作的藝術家之一。在上世紀九十年代，以街頭涂鴉的作品“對話”而聞名。六年前，他將注意力轉入對歷史媒體影像的研究。他在各大圖書館和檔案館之間倘佯，力求解開那些人們記憶深刻和具有構建歷史作用的著名新聞照片。 他首先將目標瞄向那些曾經影響了幾代中國人的政治人物攝影照片，在塵封的資料庫中找出其原始影像，發現大量領袖照片都是被“美化”過的，這種美化其實就是篡改。張大力研究的照片原本都用于政治宣傳和新聞照片。它們被作為“真實”的信息來傳播，傳播的結果就是“締造”了一部非常完整的“歷史”。但這個“歷史”和真實的歷史完全不同。 這種現象與現代伊始的政治美學觀有關。在前蘇聯解體以后，國際學術界已經做了非常深入的剖析，而且指出希特勒納粹政治的興起也和這種操作性的美學觀有著深刻的關聯性。所以，張大力的工作，是在中國的影像學術歷史邏輯中補上了一課。 此后，張大力又將視角延展到國際，將近年來國際政治領域中所發生的各種影像傳播事件羅列出來，比如伊朗革命衛隊的導彈發射等媒體公布的照片。這些影像案例，讓他的研究具有更為深刻和現實的學術意義。他指出了攝影這個媒介的政治功能屬性，說明人們尤其是政治勢力對于攝影假設虛幻的“真實性”都持“情有獨鐘”的興趣。攝影瞬間的復制性為人們心底深藏的陰暗的欺騙欲望提供了最好的媒介，也進一步證實這個世界絕非是真實的。 后現代理論家鮑德里亞，對于權力集團通過傳媒來控制世界深惡痛覺，以至于在海灣戰爭爆發之時，他拒絕收看電視，夸張地認為那場戰爭是媒體制造的幻象。 鮑德里亞對媒體真實性的強烈質疑，指出了在我們這個世界上并行存在著兩種歷史，我們所接受的歷史與真實并不相符。貌似公允和真實的攝影，在沒有離開權力掌控的陰影之前絕不可靠。張大力研究和揭示的這些影像就是對鮑氏說法最好的佐證。 藝術家自述 文字能夠表現人類的抽象思考并記錄歷史，可在光影面前文字毫無表達的能力。我有時想，如果攝影能早發明一千五百年，那么我們就會看到李白和杜甫的形象，如果更早呢？我們所熟悉的歷史會否崩潰？攝影師捕捉他有興趣的對象，并選擇角度和光線，這像不像刪《詩經》補《春秋》？當你了解了攝影師的目的、愛好和拍攝時的心理活動，你肯定會懷疑躲在相機后的眼睛。我們看照片時從來不會想到那雙眼睛的存在，也會被圖片下方的文字解釋所誘導。我曾經調查過，同一張圖片由于下面的文字解釋不同，它的內容完全發生了變化。所以我的工作并不是斤斤計較地找出假圖片，而是研究世界的存在方式。 1920年5月5日，列寧在莫斯科對軍隊演講。這是在俄國大革命時期流傳最廣的照片之一，站在他右側椅子上戴帽子的是俄共的領導人托洛茨基和加米涅夫。斯大林掌權之后，把宿敵托洛茨基的影像抹去，還將他由十月革命的實際領導者篡改為“暗中破壞十月革命的罪魁禍首”。以空椅子代替托洛茨基與加米涅夫的照片在史書中頻繁引用，甚至戈爾巴喬夫時期還在流傳。 在YouTube的一段視頻中，提及社會黨時，引用了一張蘇共領導人托洛茨基與士兵侮辱兩個裸體女人的照片。但這是一張偽造照片，原片中托洛茨基只是在揮動手臂。視頻發布的背景是愛爾蘭國內圍繞是否要批準《里斯本條約》加入歐洲投票，多數國民傾向于依附歐洲，[FS:PAGE]社會黨則是主要反對力量。視頻以此來表示對社會黨的態度。在西方，多個國家的社會黨都被認為與“托派”有密切關系。 1865年，美國內戰時的將軍們。攝影者馬修-布拉迪是世界公認的第一位成功的商業攝影記者，但同時也是最熟練的修改者之一。這幅照片是內戰時以火燒亞特蘭大而聞名于世的將軍威廉?謝爾曼（前排左二）與手下高級將領的合影，攝影師在前排最右添加了小弗朗西斯?布萊爾，他曾跟隨謝爾曼在亞特蘭大與南卡羅來納州的戰役中作戰。 1945年，美聯社攝影記者喬?羅森塔爾拍攝下六名美國士兵奮力將國旗插上硫磺島的照片。17.5小時后，照片已在全世界廣泛流傳，這在上世紀中葉是一個令人震驚的紀錄。事實上，羅森塔爾抵達時，美軍已在前一天晚上插上國旗，但上校錢德拉?強生希望重新插上大一點的旗幟，將原旗取下，又找到一面96×56吋的國旗，正要插上第二面旗時，羅森塔爾拍下了這張歷史性的圖片。隨后，《時代》在廣播節目中指羅森塔爾擺拍了這幅照片。《紐約時報》的書評甚至提議，收回羅森塔爾因此照片獲得的普利策新聞獎。 1997年夏天，威爾士王妃戴安娜與男友多迪-艾爾-法耶德乘游艇度假，被狗仔隊偷拍。英國《每日鏡報》將兩人談話修改為兩人親熱的鏡頭刊登。這年8月6日，戴安娜曾寫情書感謝多迪安排的六日游艇旅行，稱“我要給你世界上全部的愛，我還要一如既往地一百萬次衷心地感謝你給這個女子的生命帶來如此大的歡樂”。9月1日凌晨，這對情侶雙雙死亡。 1993年，德國《明鏡》周刊為加強新聞效果，在申請難民場景的圖片上增加了兩名邊防警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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