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中國
攝影報 作者:任悅)
上學的時候去報社實習,走了幾家媒體,到攝影部總是要通過一個長長的走廊,兩邊是文字記者的席位,或者拐幾道彎,最終才會來到一個角落——這讓我有些失望。
我最終沒有去當攝影記者,原因很多,其中有一點就是不太想成為被文字記者呼來喝去的人,等著他們一個電話把我派到哪里哪里——這完全是一種爭強好勝的心理在作怪——我不能理解,為什么在編輯部里,攝影記者會成為邊緣人?我也不喜歡被腦袋里塞滿文字的人稱為“藝術家”,因為很顯然,編輯部不需要藝術家。
我成了一個逃兵,留在學校里做老師。這時你一定會問我,那你怎么教你的學生?
我剛剛批改完學生的試卷,幾乎每年我都會拐彎抹角出這么一道題目:“如何看待新聞攝影中圖片和文字的關系?”
最為政治正確的答案是:圖片和文字需要相互配合,共同完成信息的傳達。
今年我看到這樣一份答卷:“新聞攝影應該有一套攝影的方式,而不是文字的方式。用攝影來‘寫小說’、‘講故事’,為它強加文字的邏輯是否合適呢?我覺得不太合適吧。”
做這個回答的是一位一年級的學生,他們上的這門課叫做《新聞攝影》,這是一門通識課,并無培養新聞攝影記者的目的。但是,這些“90后”的孩子,成長在新媒體時代的新鮮人類,他們對視覺媒介的理解和之前的學生完全不同。從上課的第一天起,我就從他們的眼睛里看到不同:視覺已經成為他們常用的一種表達方式,他們熟悉并渴望進一步了解它。
我有些欣喜地發現,一個新時代已經到來了。教書十年,我一直試圖向新聞系學生灌輸圖片和文字的平等觀念,希望讓這些以文字腦袋為主的學生提高視覺素養,學習視覺思維,今天,這個任務終于變得不再那么異類,而是頗為理所當然了。
但是,此時再看職業攝影記者的表現,我有些失望,因為編輯部里的“角落”格局,似乎仍然沒有得到改變。
紙質媒體的新聞信息生產結構,相對于整個視覺文化的發展,已經顯得滯后,只是當下傳統媒體需要應對的挑戰太多了,嚴肅新聞遭到擠壓,專業新聞主義受到來自公民記者的挑戰,職業道德滑坡,報業經營模式遭遇危機。也許,我們的攝影記者遭遇了一個壞的時代。
我恐怕是那個想要“螳臂當車”的人,因為我考慮的是,如果拋開大環境,攝影記者個體有沒有可能率先突圍呢?但這么多年來,媒體行業里卻沒有走出幾個能夠被稱做記者的新聞攝影記者;更令我感到遺憾的是,罕有攝影師操作自己的長期深度報道,不知有多少年輕人還在為媒體版面上的配圖忙碌,或者是著力拍攝那些所謂的圖片故事,題材仍然是10年甚至20年前的老套——戲班,雜技團,鄉村醫生。
新一代攝影記者似乎仍然被一種舊制度束縛,是媒體僵化的格局造成的,但也來自對圈子的迷戀,外部環境的不如意,讓我們更愿意舒適地待在圈子里,從而在不知不覺中,以一門手藝的名義,把自己放在了一個狹隘的、假想的共同體里。但不幸的是,新技術讓攝影變得易用和普及,今天,這門手藝已經算不上是手藝了。
我把在臨沂的講座定名為《建立一個開放的職業觀》,我想要談開放,并非是對這個圈子徹底的瓦解和無視,比如,有人會說“攝影圈沒文化”,認為攝影記者應該去學人類學、社會學、文學、哲學,成為一個雜家,這興許是對的,但在我看來,它并非是一個關鍵的問題。攝影敘事有其自己的法則,這是我們的內核,不必拋棄。我想說的是,掌握這門語言的攝影記者應該面向一個開放的世界,更為自信地從角落里走出來,你手中的語言工具在今天